——驳李建军评《秦腔》
此次关于《秦腔》的二篇来稿,议论的话题似乎道出了当下文学与市场及评论家与作家们,值得关注的某种“纠缠”不休的特异现象,供参考。——编者
5月18日《中国青年报》上一篇特意署名“(新锐文学批评家)”李建军的文章《秦腔:一部粗俗的失败之作》(以下简称“李文”),对贾平凹新近长篇《秦腔》发出了不同于“沪上学人”的另一种声音,“猛砸”贾平凹的新作《秦腔》为“似是而非,不伦不类的怪物”。
这部《秦腔》,究竟哪里粗俗?失败何在?粗俗到什么程度?失败至何种地步?且看“李文”分解。
“李文”根据《文学报》的消息,冷嘲热讽“沪上学人”关于《秦腔》的“不着边际,不负责任的好听话”,而“与作品的实际情形,并不相符”。而且将沪上学人与贾平凹《秦腔》一锅煮,既是批评,又是批评之批评,大有横扫之志。
“李新锐”结结实实过了一把医生瘾,大致诊断出了《秦腔》三大“病像”:一是批评《秦腔》“从始至终都酱在‘细枝末节、鸡毛蒜皮’的烂泥塘里”,捎带否定了沪上学人所说这种写法犹如细流汇海“浑然天成中抵达本质的真实”的评判失实,并且找出了这种“徒有形式”的对日常生活“原生态”“还原”的“老路子”;二是批评《秦腔》“缺乏必要的朴素与诚恳”,尤其说到“作者对人物内心活动的描写夸张而怪异,令人难以置信”且“俯拾即是”,把“想象和虚构的特权用过了头”;更进一步指责贾平凹文学上的“恋污癖”和“性景恋”的常见病像,讥笑沪上学人“从最肮脏的东西里‘慢慢品出’妙不可言的‘味道’来”。综合确诊:“这是一部形式夸张、内容贫乏的失败之作”,而《收获》杂志是“不负责任地”给了它“压根不配领享的掌声和鲜花”。而且,有据为证——“李文”中引用了《秦腔》中的十余段原文(参看“李文”)。
这张诊断书是否有理?是《秦腔》确实呈现病像?还是沪上学人大方了一次的“不吝赞词”?拟或李新锐乃本庸医一个?
无论如何,必须佩服的是,这位经常嫌弃“批评家太客气”的“李新锐”眼光之毒,竟然能从洋洋45万言的小说中选摘出这几个“荤”段子,可见还是费神了。
我不由想起鲁迅在《“题未定”草》(六)中谈到的“选本”的一段话:
“选本所显示的,往往并非作者的特色,倒是选者的眼光。……选本固然愈准确,但可惜的是大抵眼光如豆,抹杀了作者真相的居多,这才是一个‘文人浩劫’。”还有一段:
“譬如勇士,也战斗,也休息,也饮食,自然也性交,如果只取他末一点,画起像来,挂在妓院里,尊为性交大师,那当然也不能说是毫无根据的,然而,岂不冤哉!”
类比可鉴,“李新锐”“选者的眼光”恰恰只见陶渊明的“悠然见南山”,不见陶的”猛志固常在”及其他。
“李文”首先选引《秦腔》中“庆玉菊娃夫妻句句带×的对骂”和“引生和狗剩关于拾粪砸屎的较劲”(系笔者概括)两段,认真区别了对日常生活“原生态”的“逼真”“还原”与“粗糙琐碎”“粗俗无聊”的徒有形式的”还原”。但是,选者的眼光却“只取末一点”的芝麻,看到的是潘金莲式的“原生态”的撒泼、骂大街,却不在乎那些新鲜怡人的大西瓜。更忽视了作为主体的贾平凹的农裔城籍的双重文化身份,以及知天命之年主体精神变化对创作的影响,也不愿意去考察贾平凹改用这种“密实的流年式的书写方式”的技术层面的原因和实效。这种目光的偏斜,大有“抹杀了作者真相”的可能,不也是一种“徒有形式”的“表面”看法吗?至于这种写法到底是否“抵达本质的真实”?倘沪上学人说了不算,“李新锐”说的更不能算数。
接着,他又选举了引生吐蛔虫,恨人到掉牙,蛇冲三踅嘴,疯子引生自宫等例子(笔者概括),说作者“把想象与虚构的特权用过了头”。但是,这难道不是乡村中国经常耳闻目睹的事情吗?我不禁要问,难道“李新锐”一直没有生活在城市化历史很短的中国吗?况且,贾平凹以虚构为特征的小说文体中用本来就符合“生活的经验逻辑和人类内心的情感逻辑”的“虚构性想象”来表现人物心理,强化乡村文化背景,既非不轨行为,又增强了小说的可读性,何乐而不为呢?难道非要把小说做成贫困地区调查报告?那么“缺乏……本分和克制,过于任性”的指责对贾平凹“岂不冤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