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精彩
田珍颖小记
本报记者孟晓云
十几年前,我是在北京出版社那条悠长的胡同里认识田珍颖的。那时候,她已经是一名大牌编辑,在文学界闻名已久。交往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不仅绝对是一位编辑专家,评点能手,而且还极富口才,常常出口成章,语惊四座。
作为《十月》的文学编辑,田珍颖既认真又亲切,待人诚恳,没有架子,是一个你完全可以信赖的朋友。她待人家的“孩子”(作者对自己作品的爱称)像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上心,在“它们”未出世前,出谋划策,殚精竭虑;出世后又精心打扮,百般呵护。她像是一个忙碌的助产士,在“产房”中,帮助一个又一个作家接生了数不清的“孩子”。于是,一批批作家团结在她的周围,随着他们的“孩子”的陆续出世而渐次成熟起来。我在其中感受到她深厚的评点作品的功底。她当编辑当得很精彩。她之于作家有着一种磁性的吸引,是责任心、是爱心?说不清。反正,把作品交给她,会有一种踏实和信任的感觉。之后的若干年,她担任了《十月》杂志社的副总编辑,我的这种感觉依然如旧。
当田珍颖开始为自己的“孩子”张罗时,已近天命之年。我惊讶她旺盛的精力和过人的才气。有一段时间,翻开一些大型杂志,几乎满眼皆是田珍颖的报告文学、短篇小说和中篇小说。长篇报告文学《罪与罚》、《风雨人生》出版后,让人发出大器晚成的喟叹。而她则说,这是她的副业,她多年坚守的是编辑的阵地。
近一两年,听说她下海了,当了北京鸿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我以为她已经远离了文学界。一次,偶然从电视连续剧《儿女情长》片尾的名单中,看到了“文学顾问田珍颖”。原来,这部在全国一炮走红的戏,从剧本到发行的运作,都是她参与的。我问她下海的感受,她说,和过去一样,依然为他人作嫁衣裳,依然是在幕后。正像当编辑时想把一个人的作品推出一样,只是操作手段不同罢了。
一个女人,一个文人,而且年近花甲,忽然改变了生存方式,这不能不对她的心理产生某种冲击。她说她远在香港的父亲也问过她的感受,她回答说,“我觉得我很强大。”她对我解释说:“以前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忙碌得来不及认识自己。现在可以掂量一下自己,觉得为他人作嫁衣的潜力不减当年。”这就是田珍颖。她永远在他们背后,用她的双手,来给他们一点力量,给他们一点推动。她说,“我老是在我的作者背后,给他们煮一碗汤啊,泡一杯茶啊,加一加油,而且乐此不疲。”
田珍颖的信条是,人一生无论做什么,做就要做得精彩。她当学生,成绩优秀,大学毕业的古汉语考过9 9 分。她当过教师,专门研究过教育心理,很得学生敬
爱,可谓桃李满天下;海内外的学生早已成家立业,却仍是她家的常客。当编辑,她是个精彩的编辑。她认为一个好编辑,一定要把作者有些还没有发挥出来的亮点,挖掘出来,使作品变得精致。她说,编辑的精彩之处,在于他对作品的理解,比作者还深刻。
她真正埋头写作已很晚,非不能也,是不为也。她说,她搞创作,更多的是为了一种体验,多一份生命的质量;自己有作品,才好底气十足地和作者沟通。
现在,她“下海”了。“海”里的滋味,令她振奋。她当影视的文学顾问,也当制片人,独立拍片,出没在拍摄现场、后期制作的机房及录音棚中。望着她那双鬓华发却依旧神采奕奕,我问她感受如何?她说:这也是一种生命的体验。是的,她想证明,她并没有因为这种“转换”而有什么失落或哀伤,她永远是个做事的人,而且总能做得很好。
始终在奉献自己,这就是田珍颖做人的精彩之处。有人把教师、编辑都比做绿叶,田珍颖说,上帝专门善待做绿叶的人。现在,当她投身影视行业时,许多当年在文坛上和她休戚与共的年老年少的作家们,又成为她新的事业的支持者,这使她备感欣慰。
她曾以5 7 岁的年龄,沿青藏路,日夜兼程,经唐古拉山口,抵长江源头,到达拉萨。行前虽有朋友劝阻,她却毅然登程。这很像她的性格,她总想不断地攀登,不断地体验生命,直到极致。
我曾经和她讨论过对成功的看法,她说,成功是做事的一种结果,我更看重结果之前的过程。后来,我们又谈论过失败,她说:其实,有时失败也很精彩。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任何境遇下,都要保持自尊,宠辱不惊,坚定地走自己的路。
《海外版》(1 9 9 8 0 6 2 6 九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