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服装史教育的一点思考

　　纵观从T型台上紫禁城系列的走秀到网络间大明冠服图的走红，从“中国历代民族服饰表演”到“多彩中华”在欧洲的巡演，社会上对于民族服饰文化的开发利用着实下了一番功夫，做了大量工作，也取得了预期的效果。随着奥运会在中国的召开，中国元素正在逐步迈向中国概念。奥运会的祥云火炬展示了吉祥文化，奥运会运动项目的篆字图标与奥运会的服装设计都显示了华夏文化的魅力，世博会中国馆外观以“东方之冠，鼎盛中华，天下粮仓，富庶百姓”表达中华文化的精神与气质，地区馆外墙采用了篆书装饰，每隔一段距离放置一组叠篆文字，共同组成二十四节气。博大精深的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作为国家 “软实力”的根基，引起国人前所未有的重视，在深厚民族文化土壤上盛开的奇葩，日益吸引全世界惊奇的目光。结合改革开放以来，大量服饰专著以及学术论文的出版，众多古代服饰的考古发现，对传统服饰和民族服饰的搜集整理，以及各种类型服饰博物馆的建立，我们越来越认识到在竞争中有时比拼的就是文化含量、民族特质与人性表达。

　　服装，作为一个民族最外在的文化符号，作为一种特色鲜明的文化表述，历来受到格外的重视，在服装史教育、服装服饰设计、服装服饰市场研发当中，民族文化越来越显示出强大的活力和独特的魅力，剪纸、皮影、书法、年画等非物质文化遗产等元素也不断引入服装服饰领域。服装服饰承载着众多的文化内涵，服装既是人民群众不可或缺的生活资料，也是反映时代风貌的主要载体；服装既在纸本文化中有详尽的描述记载，也在生态文化中有现实的生动身影。服装服饰记录着时代演变的风云，政治制度的变革，科技进步的步伐，生活水平的提高，民族观念的强化……。可以说任何一个民族或者国家的服饰都是具有本土文化特征的特定符号，是民族DNA的重要环节。中国的服饰同语言文字一样，犹如一个链条把我国悠久的历史与深厚的传统文化紧密地串联起来。正因为如此，伴随着人民生活的富足，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大背景下，人们普遍认识到所谓文化这个“软实力”的重要性，就服饰文化来说，近年来对于中国服装史的研究越来越普遍，越来越深入，越来越细致了。据我们所做的涵盖综合史、专门史、民族史的“建国60年来中国服装史研究图书概览”课题研究统计，上世纪80年代以前的中国服装史研究寥若晨星，改革开放之后形成了井喷之势。本世纪十年来中国服装史研究保持着持续、深入、稳定的状态。

　　作为研讨会，本文不希望在成绩上过多的着墨，主要想探讨在这种局面之中出现的一些问题苗头或者说隐忧，并提出某一方面的建设性意见，以期引起同仁的探讨和重视。

　　1、元素与源头。中国服装服饰文化犹如一棵根深叶茂的参天大树，植根于传统文化的沃土之中，民族服饰文化理应成为服装服饰设计创新的宝库与源泉。

　　然而就现实情况而言，对服饰古代文献的研究重视不够，许多人只是在埋头挖掘其中的残枝断叶，眼光局限于民族传统中的元素符号，这种做法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不系统和延续性不够。在过去极左思潮的影响下，认为古代文献是“故纸堆”，称研究人员是“老古董”。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中国传统文化主要是靠古代文献传承下来，古代文献使很多宝贵的历史事实和精神财富得以传承。当然，我们并不是让大家都去研究古代文献，但是当前的问题是了解古代文献的人越来越少，特别是对于其中的古汉字、异体字、避讳字和一些专有名词弄不明白，由此产生畏难情绪。在这种状态下，若想将文化资源优势转化为文化产业优势十分不易。因此我们的研究人员应该下功夫、花力量在古代文献与现代创作之间搭建一座桥梁，让后来的人通过服装服饰的古代文献了解和掌握从古至今服装服饰的演变和发展过程。

　　我们应注重对中国服饰文化的整体性把握，对服饰文化加以深度发掘。例如湖南的董进以撷芳主人之名创作了Q版大明冠服图，较为严格的遵守《大明会典》、《明史》等古代文献中的相关记载。较好的把握了现代形式与传统文化的结合，较好的实现了元素与原貌的对接。

　　2、传承与创新。由于上述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做法，导致了创新能力不足，民族文化中关于民族服装服饰的描述涉及了传说、习俗、环境、变迁等等，包括了更多的精神内涵，只随意截取片段任意使用，就会走样和变形。就像电视歌舞节目中有些民族服装的设计，在“薄少透露”的基础上，添加一些民族服饰的特征符号，虽然出彩，却失去神韵。创新绝不是简单的“情景再现”，也不是形象色彩的简单变异，更不是进行任何加工的“原生态”，但是所谓“加工”则最考验创作者的功底。没有深厚的底蕴，没有深入的了解，创作只能是照猫画虎，甚至是画蛇添足。

　　更重要的是，在国际服装服饰市场的激烈竞争中，中国需要自主创新建立自己的服装品牌，要求提升设计创新能力，民族形式与时代精神的有机结合始终是设计活动之中要解决的问题。创新应该在对民族传统深刻了解中进行，只有对服饰文献、考古发现、传世文物、形象资料、传统材料和工艺不断搜集整理，知识增长了，智慧增加了，设计才有灵感，创新才有底蕴。设计创新是一种艺术创作，不是简单的生产活动，它包含了丰富多彩的精神内涵，理应表现出中华民族特有的思想感情和精神风貌。

　　3、吸收与借鉴。近年的服装设计吸收了一些民族元素，更具特色，受到了欢迎。传统艺术的门类极为广泛，可资借鉴的数不胜数。我们理应对这些取之不尽的资源加以运用。但是运用不是简单的照搬，中国绘画讲究形神兼备，没有感情的投入时不足取的。对于中国人传统的精神、情感、生活方式、思维方式应该上升到美学的观点加以认识。

　　民族服饰虽然自成体系，在实践之中还需要与其他艺术种类和形式结合起来，借鉴其他艺术形式和种类，。例如书法、印章、脸谱、剪纸等等。因为服装服饰本身就是多种艺术和技术的复合物。这对创作者的视野与涉猎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例如有一个服饰爱好者使用残存的古瓷片，采用传统的拉丝工艺制作出古香古色的时尚吊坠，在市场上独树一帜。不但服装设计如此，其他亦应如此，就像今年的邮票设计就在前三套书法艺术的基础之上，选取王羲之《兰亭序》，颜真卿《祭侄文稿》，苏轼《黄州寒食诗》为内容，使用宣纸为邮票载体，首创宣纸使用与印刷技术，，受到普遍好评。

　　4、广度与深度。尽管从民族元素到中国概念势头强劲，专家的贡献功不可没。同时也暴露出大众的参与度不够的致命问题。如果缺少了大众的参与，如果所谓中国概念和民族元素演变成束之高阁的阳春白雪，那么既难以普及又不便推广，传承和发展就是一句空话，其前途堪忧。犹如竞技运动一样，一个团体板凳队员的厚度反映了一个项目的发展实力。以芭比娃娃为例，因为她的创作团队每年都收到大量的用户反馈，使得芭比的服装跨越了地理的界限和时间的概念，新品层出不穷，收到极高的赞誉和良好的经济效益。

　　这些问题的产生有着多方面的原因与因素，作为我们从事博物馆和图书馆的人员来说，愿意从我们所从事的专业角度剖析其原因，并提出改进的意见，以供广大同仁参考。

　　1、图书馆在教育中的作用。正如林语堂先生所言：“一个学校的好坏，取决于图书馆。”服装服饰与其他任何科学研究一样，分为应用学科和基础研究两部分，图书馆所做的工作当然属于基础研究之列。正因如此，图书馆人应有“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写半句空”的精神。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不仅仅图书管理员，还应该是学生的辅导员，甚至应该是学科的带头人。我们应该充分认识图书馆对于人才培养和学术研究的重要性，马克思写作《资本论》的故事大家耳熟能详，在图书馆工作过的历史名人可以列出许多：李大钊、毛泽东、梁启超、徐志摩、蔡元培、冼星海、沈从文等等。图书馆在教学当中应该起到学术研究加油站、文献信息加工厂和传统文化集散地的作用。

　　不要小看这样一个最为基础的问题，我们的社会往往在这些“基础问题”上缺失最厉害，而正是这样的基础问题会成为我们进步的最大障碍。

　　2、学习与兴趣的调动。服饰文化是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既有丰富的文献资源，又有大量的文物佐证，根据我们目前所编纂的《中华大典·艺术典·服装服饰分典》所掌握的材料来看，在大约1000余部古代文献中，有关中国历代以及各民族服装服饰的记载不少于200万字，各种古代遗留下来的图像约4000余幅，而散落在各种壁画、木刻、雕塑等其他艺术形式之中的参考资料更是无计其数。如何在服装服饰教育中让学生们系统的掌握这些知识，并对服装服饰传统文化产生兴趣便是服饰教育的首要问题。如果你想让学生造一艘木船，先不必急于雇人收集木料，也不要给他们分配任何任务，而是要激发他们对大海的渴望。

　　在服装专业院校中，老师的水平对教学质量至关重要，可是中国有句老话：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让学生有学习的主动性、自觉性和紧迫感更重要。佛教故事中善财童子拜了有各种修养的五十三位师傅才修成了观音的助手，年轻人应该集中家之长。而图书馆就是一个最为重要的自学和修行的园地。

　　3、资源整合问题。目前在全国范围内，还没有一家服装服饰的专业博物馆，除去一些地区民间的服装服饰博物馆之外，服装服饰藏品较为集中地是国家博物馆、故宫博物院、民族文化宫、服装学院、民族学院和全国妇联的博物馆。对于服装服饰出版物的专题收藏方面，大致上只有开办服装专业、美术专业的一些高等院校，公共图书馆当中只有北京市东城区图书馆较为系统。虽然实物和文献都有不少，但是基本上都与其他的混合在一起，专业的博物馆、图书馆少得可怜，并且形不成规模优势。

　　图书馆和博物馆的一个通病就是自我封闭，互不往来，交流不多。我们应该改变这种面貌，在整合资源方面下一些功夫。至少各类图书馆可以编制一些服装服饰藏书方面的联合目录，复制一些古代服饰文献供学生阅览；现在数字化技术发展很快，博物馆之间也可以有计划的做一些服饰专题的数字化开发。这样在服装服饰的教育当中，学生面对的就不单是枯燥的教科书，而是丰富的文献和多样的展品，让他们从中体会到服装服饰文化的厚重与质感。

　　4、课程设置问题。教育的真正目的应该是“授之以渔”，掌握学习的方法与创新的能力应该是教育教学的长期任务。我们上述的一些问题，产生的原因固然有多种，但是系统读书不够，动脑筋不够，动手能力弱是一个重要原因。不能让学生眼里只有教科书，心里只有考试。应该鼓励他们积极参与，广泛涉猎，破除思维惰性，提高自身素质。

　　在课程设置上，也需要让他们学会利用图书馆，可以结合服装史的教学设置一门“古代服装文献检索”课程，让学生了解在古代的各种政书、类书、典章会要、地方志、笔记小说之中服装服饰记载的分布情况，了解服装服饰专著的研究成果。只有在使用文献的基础之上，才会产生对图书馆的感情。图书馆也可以定期地发布一些专题研究题目，吸引他们参与，在老师的指导下，有计划的使这些研究课题成果化。

　　5、服饰研究系列化与持续性问题。服装服饰是一个繁杂的文化现象，传统文化与现代艺术的对接也是一个复杂的话题，这些决定了对服饰文化的研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需要长期的努力。

　　因此我们的研究既不是一种“冲刺”，也不应该总是“从一开始”，而应该是一个“接力赛”。我们应当充分了解前人的研究成果，充分的了解所学习和研究领域的动态，任何一种研究都应该是前人的延续，都不可避免的借鉴前人的成果。在这里目录学显得格外重要。学习和研究既然是一种传承，首要的就是做好接力棒的交接，选好你的老师和学生，就要加强学术信息的沟通，就要加强学科目录学的建设。

　　在这里图书馆就应扮演一个蓄水池的角色，不间断地收集、整理、研究、开发、积累、补充、完善，使得水面不断提高，保证新的学术研究处于更高的起点上与层面上。积累是一个长期而艰苦的过程，法国人早在十年以前就在贵州等山区收集老服饰的绣片，日本人在研究本国服装史的基础上，已经对克什米尔地区的服饰研究的比较透彻，韩国人已经出版了对中国冕服的研究书籍，俄罗斯人对清代冠服的研究甚至可以明确断定哪一朝。这应该对我们有所触动。

　　事实上图书馆如果与教育教学完美的结合起来，就是一个高产的“孵化器”。以上是我们的一点浅见，时间仓促，意见也不成熟，希望专家与同仁斧正。

　　谢大勇

　　2010-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