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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第2期
发布日期:2009-08-17

2009年第2期目录

西单三条老胡同串起元明清三朝往事
八王坟历史与现实的交汇处
探寻城南会馆云集处 

东城区图书馆  外借部

 

西单三条老胡同串起元明清三朝往事

  200年前,在如今繁华的西单闹市以北的甘石桥东面,曾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的东面是婉转的皇城城墙,说它婉转,是因为城墙在这里莫名地拐了几道弯。皇城在这里缺失了方方正正的一角,留下一个谜团。
  皇家拱手让出的这块土地,是块什么样的地方呢?
  几百年的时光已经过去,如今这里还平行地保留着三条东西走向的主要街道,它们是灵境胡同、太仆寺街、力学胡同。力学胡同再往南一直到长安街一线,明嘉靖以前,有一座北京城屈指可数的恢宏的寺庙。随着明嘉靖年间的一场大火夷为平地,转瞬间几百年的喧哗,化为几百年的静寂。现在这里又矗立着电报大楼、民航大厦、图书大厦,与车水马龙的西单连成一片,静寂复又转为喧哗。
  灵境胡同
  ■灵境胡同因灵济宫而得名
  清代以前的北京,尚无灵境胡同,此地的风貌,文献中记道:“皇城西,古木深林,春峨峨,夏幽幽,秋冬岑岑柯柯,无风无声,日无日色中有碧瓦黄甃,时脊时角,灵济宫也。”
  灵境胡同因灵济宫得名,北京的很多地名是有来历的,岁月的风雨把地上的建筑摧毁了,但有一种遗留是无形的,它融入了这个城市的血脉,铸入了这个城市的气质,灵境胡同的得名,就是北京历史文化积淀的一个明证。
  明清两朝,灵济宫隐在一片遮天蔽日的茂林之中,微风拂过,树梢间显现出碧绿、金黄的琉璃瓦和狰狞的脊兽。再早年,金水河从甘石桥下穿过,分路绕皇城而去。这一带是流水依依、杂树丛生的城中郊野。现在的甘石桥、西斜街、东斜街,这些古老的地名,是当年古河道的残留。
  今天的北京人,没有见过灵济宫,有灵境胡同的时候是在民国初年,在此之前灵济宫已不存在了。
  ■600多年前的灵济宫源自明成祖朱棣的一个梦
  灵济宫诞生在600年前。那年,明成祖朱棣征讨漠北蒙古的战争进展得不太顺利,心情郁闷一筹莫展的朱棣,做了一个梦,梦见南方有两位神仙能助他一臂之力。于是成祖诏闽县人曾甲入侍询问。曾甲是何人,史籍没有太多记载,只知其是位能言善辩,会“抉箕”为人预测未来的“半仙”。他揣摩透了朱棣的心情,把成祖心中想的说得头头是道,把将来的战争形势分析得清澈明了。
  以近侍的身份加上一张好嘴,曾甲让皇上信服了。曾甲高明之处在于,他说,这些话不是他说的,是依附在“箕”上的两个神仙说的。曾甲说,他的家乡福建闽县金鳌峰下的灌园里,有个破祠,祀的是常常显灵的徐知证、徐知谔兄弟两人,宋高宗还为祠赐名“灵济宫”,这两位“神仙”很是灵验。
  成祖信以为真,于是遣使去福建,请来了这两位胳膊、腿都松动的木偶神像,并令人大动土木,在甘石桥的东面,金水河故道的南面,现今灵境胡同西口路北的地方,建了一座巍峨的道观———灵济宫,把两位“神仙”供奉起来。
  ■灵济宫成为明朝历史上的笑柄
  朱棣是个粗人,全不知徐知证、徐知谔兄弟的真实身份,就赐予了二兄弟“真君”的封号。自此以后整个明朝,代代的皇帝也跟着荒唐地信奉起来,封号不断地追加,地位不断地提升,以至于高过了当朝天子的地位。
  可笑的是,有人已经考证出徐氏两兄弟是唐逆臣之后,祭祀不合礼仪。尽管如此,谁也说服不了鬼迷心窍的明皇室,把祭祀停下来。皇家依然信奉着,并且还驱使满朝的文武官员也要定期去祭祀、朝拜。灵济宫把大明朝折腾得一片乌烟瘴气。终于,有的朝臣站出来说话了,他们说:“臣等心既不信,诚从何生?强使驱驰,虽祭何益?乞将前项祭祀革罢,免令臣等行礼。”讲得针锋相对激昂澎湃。不能不佩服,在那个说错了一句话就有可能掉脑袋的朝代,不断地有大胆的朝臣,向皇上陈述他们对灵济宫祭祀问题的不同政见。纷纷争争,事情一直闹到明末崇祯朝,这场祭祀的风波,才算拉下帷幕。
  崇祯帝终于打破了历朝的戒律常规,批准了朝臣的上疏:“二真人乃叛臣之子,不宜受朝臣拜跪,请以帐幕隔之。”然而此时的明朝已是夕阳西下,奄奄一息,崇祯皇帝的种种变革,也不能阻止明朝的谢幕!
徐氏二兄弟究竟是何许人物,让大明朝当成神,供奉了十几代?出于好奇,我翻阅了一下五代十国的史料,惊讶地发现,徐知证、徐知谔是南唐李后主的叔爷,李后主的爷爷徐知诰(南唐烈主)和徐知证、徐知谔同为唐叛将徐温之子。
  没有多少人能记住被明朝祭祀了200多年的徐氏二“神”,可那位落魄的南唐李后主,却因为几首哀婉而忧伤的词章,而在人间留下了“问君能有几多愁”的千古绝唱。
  ■因八卦教谋反,灵济宫被清廷夷为平地
  明朝以后,灵济宫已很萧条,后来,又因与一场八卦教谋反有脱不开的干系,而被清廷捣毁。
  嘉庆十八年,八卦教教主林清寄宿在宫中。宫前那片密林,每天有太监前来提笼遛鸟,林清在此秘密与太监取得了联系,并发展了教徒。经过两年的准备,终于酝酿成一场由灵济宫出发,里应外合,打入皇宫的造反。这场造反终因荒诞、天真而失败。林清的皇帝美梦没有实现,落得个凌迟处死。
  万恶之源的灵济宫,让清廷恨之入骨,被夷为平地,门前的那片茂林也被砍伐殆尽。就这样从明成祖起,喧嚣了几乎整个明朝的灵济宫,从北京的版图上消失了。
  风波过后,茂林被砍伐,渐渐地北京人在砍伐的林地间,踏出了一条东西走向的路,和皇城的“西城根”连了起来。民国初年,这两条路合称为灵境胡同。
  力学胡同
  ■力学胡同原名叫李阁老胡同
  这条胡同还算有些古朴、参差错落的四合院,把人的思绪带回到了老北京。上个世纪50年代这里更换新名,新名虽有新意,但让人失去了很多遐想,古老的韵味淡了。
  明朝的时候,有两位李姓的朝官,官都做到内阁首辅的位置,被视为一代阁老,又先后都被赐居在同一条胡同。
  一位是李贤,为官是在宣德、正统、景泰、天顺、成化年间,历经五朝。另一位是李东阳,稍晚,为官在天顺、成化、弘治、正德年间,也历经四朝。
  李贤在任期间,经历了土木堡之变、英宗复辟等重大历史事件,朝野一片动荡。李东阳在任时期,赶上了刘瑾乱政,举国上下怨声载道。
  看看他们的官都是怎么做的,李贤的官当了那么久,历经了五朝,外族的入侵、朝廷的争斗、皇权的更迭,他竟毫发未损,他拥待了景帝又不被英宗忌恨,他没有圆滑之嫌吗?当英宗复辟之后问到他,为什么没有参加拥护他复位的“夺门之变”时,他说,江山社稷本来就该是帝王的何必去“夺”。
  李东阳为官的时间更长,在刘瑾专权的时候,忠直的官员被放逐殆尽,屡遭迫害,独李东阳在刘瑾之旁委蛇周旋。他没有阿奉之短吗?
  可是他们都还算是为官清廉,并未助纣为虐,在维护皇权的同时,又在尽力地保护一些官员,也还能替百姓做些好事,朝野上下都有不错的口碑。
  此时,我又想起另一类朝官,“靖难之役”,朱棣登上了皇位,请来了他侄子建文帝的文学博士方孝孺起草诏书,方孝孺身穿孝服来到廷上,进殿就悲声痛哭,朱棣赶忙起身迎接,耐心劝说。方孝孺叹道:“建文帝死了,大明朝完了。”朱棣说:“朱家王朝现在由我来当皇上了,你不用操心,大明朝完不了。”方孝孺说:“你算什么?不该由你当皇帝。”朱棣说:“我是皇四子,谁当皇帝,这是我们朱家的事,你别管了。”方孝孺说:“你是篡位的燕贼,我宁死不起草诏书。”朱棣说:“你不怕死,也不顾九族吗?”方孝孺说:“你杀十族,也奈何我不得。” 宁折不弯的方孝孺和刚愎自用的朱棣碰到了一起,至此,悲剧已无法挽回,方孝孺的九族亲属,连同他朋友、门生一族,合十族873人,在方孝孺的过目之下一一被斩杀。最后,他也被寸磔而死。方孝孺死前作绝命诗一首:“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为此殉君兮,抑又何求!”方孝孺死得山崩地裂般壮烈,仅仅是为了维护君臣嫡庶的等级秩序,悲壮之余不免让人觉得愚钝。
  相比之下,两位李姓的朝官“潜移默夺”保存了自己,也保存了实力,是谁把儒家的中庸之道领悟得更加深透?我不敢妄言了。
  也许官场生涯中有很多无奈,有人刚烈,有人委婉,有人直撞南墙而去,有人迂回而过,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英宗死前托孤于李贤,孝宗临终前李东阳被任命为顾命大臣之一,明朝的两位皇帝都在同一处境下把江山社稷交给了他们,对朝廷他们不可谓不忠。
  两位李姓文章学问都无可非议,李贤的著述有些失传,留传下来的被收录于“四库全书”。李东阳是湖南茶陵人,他的诗词当时被誉为“茶陵诗派”的代表,在明代的文学史上独树一帜,他的文章被广为传诵,就连他起草的内容枯燥的奏疏,也被当作美文传阅,他著的《怀麓堂集》也被收入“四库全书”之中。
  不熟悉明史的人,很少有人知道李贤了,而在他的家乡河南邓县,李贤的名气很大,他的墓地依然完好地保存在青山绿水之间,被尊为一代贤相。穷乡僻壤之中出了一位名人,给家乡增了光彩而被代代传诵,这种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北京的胡同里住过大批的历史名人,可是北京人不记得了,北京人怎么记得那么多?一代代的天子,换了一个又一个,一批批的朝臣走了一拨又一拨,北京人哪有那么好的记性?
  李贤为官时,被赐居在皇城脚下的这条胡同里,生活清廉、孤寒苦寂,死后葬回了家乡,荣归故里。家乡还记得他,而北京胡同里的故居却湮没无考了。
  李东阳由后海的西涯,被赐居到这里,辞官之后也回到了湖南老家,走后没几年,他在北京的故居即沦为民居,后来还是被他好心的湖广老乡麻城人耿定向赎了回来,在院里为李东阳建了祠堂。辞官回家的他,据说生活也很拮据,为了筹措一顿请客的饭资,也要现写字去卖。现在力学胡同的耿氏房园,历经几百年演变,已面目全非了,力学胡同小学即是耿氏房园的遗址。
  悠悠的岁月把一切都湮没了,特别是在宦海沉浮的北京。
  李阁老胡同是因为哪一位阁老在此居住而得名呢?事隔几百年,北京人说不清了。光绪年间,朱一新在编纂《京师坊巷志稿》时,就没能完全搞清楚,留下一桩疑案,已没有一点遗迹可寻了。也许就是因为有两位姓李的阁老,都在这里住过,所以胡同才有了这个名称。
  太仆寺街
  ■太仆寺曾是元代的兵部旧署,这条街史称兵部夹道
  灵境胡同的南面是太仆寺街,“太仆寺”不是“寺”是官署名,掌皇帝的舆马与马政。在冷兵器时代,马匹是战争的主要工具,因此,太仆寺是格外重要的官署机构。查辞海,太仆,古官名,太仆寺卿曾为九卿之一,位高权重。太仆寺是一条古老的街道,《春明梦余录》上记道:太仆寺乃元兵部旧署,这条街史称兵部夹道。
  毫无疑问,元代这条胡同已经存在。明代的地图,胡同的中北部,一片宏大的地域显著地标着“太仆寺”,照书中的说法,明代的太仆寺就是元代的兵部。清雍正三年,太仆寺移至正阳门东城根。旧官署逐渐沦为民居。据载,太仆寺内原有两方文物级的石刻,刻的都是马,一方是以元人赵孟頫的画刻的,一方是以五代时史道硕的画刻的,随着太仆寺的搬迁也湮没无存了。
  虽然几百年过去了,太仆寺已经不在,但是这里的街道名称依然叫太仆寺。
  ■书法巨匠米芾的后代曾官至太仆寺卿,雅居于此
  17世纪初,米太仆万钟住在这胡同里面,这位北宋书法巨匠米芾的后代,血液里有着祖先的艺术天赋,他的居室叫“古云山房”,建得别致而优雅。
  米万钟,以进士第,官至太仆寺卿,奉调入京。想必他的官做得风雅潇洒,不然他不会有那么多精力驰骋于翰墨之间,不会有那么多闲心寄情于山水花石之中。他的书法绘画深得其祖遗传,并称“明末四大家”之一,如今故宫博物院仍有他的作品珍藏。
  他好奇石,“嗜石成癖”。古云山房里的陈设,全是他云游四海搜罗而来的奇石,他那些收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凤毛麟角地介绍北京胡同史的文献,居然会不惜笔墨地对他的藏品大加描述。今天的奇石收藏家看到这样的描述,也一定会对他的藏品垂涎不已。
  ■米太仆以自家全部财力,在北京自行设计建造了三座园林
  米太仆的风雅,还在于对园林的嗜好,他以自家全部的财力,竟在北京自行设计施工,建造了三座园林,《燕都游览志》上均有记载。
  这三座园林分别是建在太仆寺街和灵境胡同之间的湛园;建在什刹海湖畔的漫园;建在海淀的勺园,都堪称当时的名园。园林成了文人雅集的场所,一时脍炙人口。遗憾的是湛园和漫园存世都不过百年,大约毁于明清之际的社会动荡。如今只有勺园尚存,悠然于北大校园之中,成为北大的骄傲。
  湛园建在古云山房的左侧,据说米太仆善于因地制宜,借景造园,皇城西南角,城墙外的这块地方,恰恰是古树繁多水洼密布,适于造园。米太仆相中了这块宝地。
  太仆造园,“为园曰湛,园内有石文斋、林仙簌馆、茶尞、书画船、绣佛居、竹渚、敲云亭,曲水绕亭,可以流觞,即以灌竹,竹外转而松关,又转而花径,则饮光楼在望,众香国盖其下也。别径十数级,可以达台,是为猗石,俯瞰蔬圃”。米万钟在诗中写道:“主人心本湛,以湛名其园,有时成坐隐,为客开清樽。闲云归竹渚,落日深松门。”登台候山月,流辉如晤言,在官场倾轧的明代,米万钟好一派闲云野鹤的心态。
  今天你能想象吗?300年前,在灵境胡同和太仆寺街之间,有这么一处有岛、有水、有亭、有台、有竹林、有松关、有画舫、有书斋的偌大园林,是我们不经意中又梦入了大观园的仙境吗?
  ■改朝换代而使很多豪门大宅随之湮没,是京城胡同史的特色
  太仆寺街的古老,加上它的地理位置近靠皇城,名宅应该不少,可是北京是个变数很大的城市,紧挨着皇权的中心,政治漩涡卷出的深渊,改朝换代掀起的巨澜,总是不免首先波及到它。崇祯皇帝在景山的歪脖树下用一根绳索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王朝覆灭的同时,让多少人情愿和不情愿地随它去了。文献上记载,明亡之际,“流贼破城,太仆寺街一门九女子投缳死”;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范景文,“先是绝粒不食,见贼骑纵横,望阙哭”,于附近的双塔寺“投井而死”。这样的满门“忠烈”,这样的以死报君的知识分子,在北京的方志中屡有记录。而时局动荡又令多少人举家迁徙?君主更换又令多少人被逐、被杀?改朝换代而使很多豪门大宅随之湮没,这是京城胡同史的特色。
  ■同一条街上的衍圣公府是孔府在京的官邸
  湛园没有保存多久,清末,太仆寺街的柯家,偌大的宅院也没有保存多久。柯劭忞是清代的翰林,曾任毓庆宫行走,官不可谓小,但他们终归是一朝一代的贵族。而离它们不远,同一条街上的衍圣公府,却躲过了一场场厄运,历经了大半个明朝和整个清朝而岿然不动,几乎和皇宫的历史一样长。一个家族的宅院在北京保存这么久是个罕见的奇迹。当然,比它历史更久、规模更大的曲阜孔子故里“阙里世家”,沿袭了2500多年而长盛不衰,更是世界史上的奇迹。这皆因,在2000多年的封建社会里,孔子一直被尊为圣人。儒家学说是维系人心,巩固统治的一剂最好良药。
   北京的衍圣公府是孔府在京的官邸,最初是明成祖赐宅在东安门北,阙里文献上有记载,但具体地点已不可考。明英宗时,十岁的衍圣公孔宏绪又被赐予新居,明史中记道:“明英宗复辟,孔宏绪入贺,朝见便殿。帝握其手置膝上,语良久。宏绪才十岁,进止有仪,帝甚悦。每岁入贺圣寿,帝闻其第湫隘,以大第易之。”此说的大第,即太仆寺街的衍圣公府。
  衍圣公在明清两代已是一品官,列文官之首,被皇上特准在紫禁城内骑马,在御道上与皇帝并行。衍圣公府被尊为圣人之家,自西汉以来2000多年的尊孔活动,已使孔子的嫡系世家,变成了世世代代的天下第一贵族之家。
  衍圣公每次由山东曲阜来京朝贺,都要带着孟子、颜回、曾子诸贤的后裔,浩浩荡荡百余人的代表团,入住太仆寺街的衍圣公府,这种盛况一直持续到清末七十六代衍圣公孔令贻。民国以后,衍圣公府逐渐衰落。直至现在,圣公府原有的建筑已被拆除殆尽,在原址上建了北京外事服务职业高中。
  太仆寺街的北面原有的宅门和院落,几乎都被新起的楼房替代,我在失落的同时,不能不又生出几分感慨!这仅仅是几年的时光,北京的建设真是一日千里。这样飞速前进的民族是有希望的,只是我们不要忘记,垒砌高楼的同时,人文历史是我们民族的基石。
  童年住在皇城边的四合院里,对古老的北京从小就有一种亲情,父亲是老中医,疼爱老儿子,“坐堂”也往往带上我。所以,18岁前娇生惯养,不谙世事。“文革”中我去内蒙古插队,辗转于大江南北十余年。回北京后在某部委工作,退休后“下海”。说心里话,当官经商,我都不是料。年轻时有个梦,想当个什么家,但终究成了饮食男女。现在还想圆个梦,人不能没有梦,于是偶有小文见报,仅此而已。

摘自北青网

八王坟历史与现实的交汇处

  据有关资料记载,八王坟就是当年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第十二子英亲王阿济格的墓地,也是北京比较有名的一处清代王爷坟。老居民也回忆说,从祖辈上流传下来就知道这里是英亲王阿济格的坟地。既然英亲王阿济格在努尔哈赤的众多皇子中排位第十二,为什么会对他死后的墓地称为“八王坟”呢?这是因为阿济格在清朝初期开国诸王的排序中列为“八王”,所以对于他去世后所葬的墓地,民间老百姓一直俗称“八王坟”,并作为地名称谓一直延续几百年至今。
   英亲王阿济格生于1605年,于1651年被顺治帝赐死。他与当朝摄政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为同母胞兄,并能征善战,是清朝初期有名的将领。曾随皇太极攻入长城,占领了遵化等河北重地,并率大军直逼北京城。纵掠京畿地区,56战皆捷。顺治元年(1644年),阿济格又从摄政王多尔衮在山海关之战中大败李自成大顺军。随后率平西王吴三桂、智顺王尚可喜等满、蒙、汉大军三万余人,自山西入陕,追击李自成大顺军至湖广,于次年俘杀李自成手下大将刘宗敏、军师宋献策,并招降大明军将领、兵马10万,占领63城。
  英亲王阿济格后来也曾因“出师贻误战机、谎报军情”之罪被降为郡王,但又复亲王爵。从授贝勒,到晋多罗武英郡王、封和硕英亲王、授命为靖远大将军,阿济格可谓杀敌英勇、战绩显赫,为大清朝初期平定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他却是一个缺少智慧,性格粗暴的人。在摄政王多尔衮病重时,阿济格因参与密谋欲承袭摄政王位之事泄露而遭到了幽禁。阿济格的家人和手下都受到牵连获罪,不少人被处死、抄家或是鞭责、革职,并由此兴起一场大狱之灾。阿济格最后被顺治皇帝赐死。这也是阿济格头脑简单,性格暴虐,待人狂妄所致,故后人评价英亲王阿济格“剽悍少谋”。
  由于阿济格后人在民国时期就开始拆除、变卖八王坟的地面建筑,还有上个世纪四十年代酿酒厂的开发,估计从那以后,人们就再也没有见到八王坟的踪迹。致使五十年代就在这里居住的老居民们也无缘一睹八王坟“真容”。这也可能就是八王坟至今“片瓦未存”的原因。
  ■八王坟立交桥西侧:八王坟原址已片瓦未存
  在八王坟西南角紧邻的通惠河畔,就是当年京城有名的通惠河庆丰闸,民间老百姓俗称“二闸”。当年曾经风光一时的二道闸板等水利建筑如今已是踪迹皆无。北京市通惠河工程指挥部1995年3月在庆丰闸遗址河畔建一道墙壁,上面筑有“庆丰闸遗址”几个大字和描述当年二道闸风光的文字记载和绘画,还修筑了一座纪念庆丰闸遗址的石碑,让前往的人们不由多了许多对当年无限风光的庆丰闸的追思。
  通惠河当年为元代郭守敬设计开凿的漕运水利工程,并由元世祖忽必烈亲赐名“通惠河”。由于通惠河是当时京城漕运的重要通道,所以经济的繁荣也带来了文化的发达。从南方来的货船,一路风帆一路歌驶入大都城内。由大通闸到二闸庆丰闸,河面碧水涟漪,河里鱼虾畅游,水禽起落,时有轻舟泛过。岸边绿柳成阴,酒肆座座,清风习习,垂枝戏水,故垂钓观光者终日不断,文人墨客也常在此饮酒作赋。明代时在二道闸附近又修建了一座三忠祠,上供烧香者更是络绎不绝。如此一派人文佳境,也惹得有人将此处误作“秦淮人家”。可见称当时有“朝外一景”之名的庆丰闸为历史上有名的文化游览区的确名实相符。
  随着漕运工程的衰退,庆丰闸虽然早已风光不再,但老居民回忆说,一直到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庆丰闸一带通惠河水依然清澈。虽没有摇橹的轻舟和酒肆中对酒当歌的文人墨客,却也可以经常在河面看到带着鱼鹰摇船的打鱼人。那时通惠河南岸还是一片地势与河面一样低的芦苇塘。孩子们放学后经常在这里嬉戏,还可以逮到小鱼虾。虽没有什么“文化底蕴”,但仍不失为“绿色风光”。
  到了七十年代末,南岸大片的芦苇塘、湿地已基本消失,并逐渐将低洼的地面垫高,后来又建成了东郊批发市场。庆丰闸这一带河水也遭到了严重污染,一度成了臭气熏天的黑水河。庆幸的是,近几年北京市对通惠河大力度的治理,已经使二道闸这一带的环境得到了很大的改观。前一阵我看到整治后的通惠河庆丰闸一带,已是河水绿波粼粼,两岸柳树成行,河畔不乏垂钓者,几只小野鸭河中嬉游,顿时倍感悦目,似见当年河中“水禽起落”之景。
  在庆丰闸南岸“皇城老妈”酒家门前,现在还存有一棵老槐树。按树前“文槐铭”记载,相传这棵树已有300多年历史。约在1748年前后,文学巨匠曹雪芹曾多次往来北京香山和通州,途经庆丰闸在此槐树下候船闲坐或与友人茗茶赋诗,曾写下许多不朽的诗篇,故后人称此槐为“文槐”。
  近年因为修路,两年前二闸村已经全部拆迁,现在只剩下南岸庆丰闸村了。
  ■八王坟立交桥东南侧:原来曾有二贝子坟与和硕和嘉公主坟
  在八王坟立交桥东南侧,也就是八王坟原址东边、通惠河的北岸紧邻熏皮厂村,就是始建于康熙十一年(1672年)的“二贝子”坟,是当年清朝睿亲王府的皇家坟地,占地100多亩。
  虽然苏尔发贝子在葬入坟墓100多年后被追封为睿亲王,但因他生前爵位一直是贝子,所以老百姓始终没有改变对他当初的称呼,故以“二贝子坟”称之。二贝子坟虽然经历了睿亲王府后人“贩卖树木、砖瓦”和“起灵”的“劫难”,但据附近居民回忆,一直到上个世纪70年代,这一片都有古坟墓的遗迹。
  据段先生和一些老居民回忆说,无论是当时高大的牌坊,还是做工精细、栩栩如生的石人石马等地面建筑,都可以让人想见出,这片当年皇家墓地的不同一般。
  段先生则述说得更为详细:听老人讲,这一片墓地也是早年就遭到了盗墓贼的洗劫。现在还清楚地记得,50年代时还有两座墓穴,并很清楚地留有被盗挖的痕迹。地面的牌坊,石人石马,还有两座石碑都保存得十分完好。小时候父亲还曾把我抱到石人石马上玩。我和一些小伙伴也经常跑进被挖开的地下墓室。沿着一条长长的墓道,就走到了地下墓室的两扇汉白玉石门前。现在想起来,那个被盗空的墓室非常大,差不多得有30多平方米。石砌的墓室壁上也有文字,由于当时年龄太小,写的是什么,现在已记不清了。一直到了1966年“文化大革命”时期,一拨儿红卫兵砸毁了地下墓室。后来大约是在上个世纪70年代,某单位在这一带盖起了仓库和宿舍,牌坊石碑等就被一道院墙围在了里面。
  由于这一带处于通惠河北岸的地势低洼处,所以自70年代以后,一直往这里填土垫地。几十年间,随着填土垫地的增高,墓地原来地面的石人石马等也都埋到了地下。段先生说,除了这些,当年被砸毁的地面和地下的建筑残迹,相信还埋在地下。就是现在,如果你从八王坟的长途汽车站往南走,仍然依稀可以看到当年墓地的地面建筑遗留的残迹。段先生的话在前不久也得到了证实。前一段的施工过程中,确实从地下挖出了石马石碑等物,有关媒体也做了报道。
  段先生还说,如果现在走进机械工程兵的大院,仍然可以看到一座牌坊。这是当年这块墓地唯一保留下来的一座较为完整的地面建筑。
  经过段先生的指点,我终于在一连四次的“造访”后,才在通惠河北岸,东郊批发市场卖瓜子摊位的后面,远远看到了“隐身”在一片房屋和树木“怀抱”中的古牌坊。按古牌坊后面蓝色屋顶房子的标记,约20分钟后,我来到了现在已是道桥管理所的院内。只可惜,由于大片房屋的前后“夹击”,我只拍到了背阴面横匾上“金枝毓德”几个大字。不难看出,这是一座“皇亲女辈”坟墓的牌坊。
  一位住在附近的居民告诉我,他小时候听老人讲,这里有一座清朝公主的坟,牌坊上还刻有精美的雕花。虽历经300多年的风雨,这座汉白玉石材的古牌坊却保存完好,似乎没有留下什么风蚀痕迹,不由引人感慨。一位热情的工人师傅还冒着危险登上房顶,帮我拍下了古牌坊朝阳一面的“全照”,虽然只有“半身”,却已是实属不易了。
  据曹彦生著《高碑店话高碑》称:“松公村有乾隆帝第四女和硕和嘉公主坟”,这与那位居民告诉我“这是清朝一位公主的坟”是一致的。这样看来,这座依然保存完好的古牌坊,应该是乾隆皇帝第四女和硕和嘉公主坟的遗迹了。所以再说得准确些,在八王坟立交桥东南侧、通惠河的北岸,是二贝子坟与和硕和嘉公主坟的原址。
  ■八王坟立交桥东侧:八王坟村、松公坟村和熏皮厂村
  ■八王坟立交桥东北角:北京第一热电厂曾是最“现代”的建筑
  在八王坟立交桥的东北角,就是原来的北京第一热电厂。要说在50年代八王坟地区开发建设规模最大的,还得说是这座位于东北角的北京第一热电厂。住在这里的老住户们都清楚地记得,当时占地宽阔,设施规模又很庞大的热电厂,一眼望去十分气派。除了繁杂的地面设施外,最显眼的,也是最具规模的,就是热电厂分别建于不同年代的三根高耸入云的大烟囱。它们分别建于1956年、1958年和1997年。建国后的几十年里,热电厂一直是八王坟地区最“现代”的建筑。
  现在,这座留给人们深刻印象的,曾经是八王坟地区最“现代”的建筑,已拆除了大部。取代它的,是一座更加现代化的华丽壮观的“华贸中心”。不过如果你途经八王坟立交桥,还会看到在华贸中心大厦东边,已是“中电国华北京热电分公司”的院落里,仍然矗立着一根标有1997年的高大烟囱,和现代化设施的华贸中心比起来,虽略显陈旧、“孤单”,但其独具的高度仍可以和华贸中心相“媲美”。
  年前,八王坟村刚刚完成了全村的拆迁。据段先生回忆说,八王坟立交桥的东侧,建国路北侧,即现在的长途汽车站西边,就是八王坟村。记忆中,50年代的八王坟村是一个不大的村子。在村边有一个近似小作坊的生产队的铁匠铺。和小伙伴玩耍时,最爱在铁匠铺旁看钉马掌。大约在70年代,这个生产队的铁匠铺经过修整和扩大,变成了生产队的修配厂。要说印象最深的,还得说是八王坟村中的几间老式青砖瓦房。因为当时八王坟村除了不多的草房外,就是菜地和庄稼地,所以对这几间青砖瓦房,印象尤为深刻。小时候就听老人说,这是当年为看坟人家盖的房子。村里楚、英两姓人家均为满族,看来他们可能就是看坟人家的后代了。在大望路东侧现代城对面,就是松公坟村。去年底我去拍照古牌坊时,松公坟村已经开始拆迁。熏皮厂村和道桥管理所盖的一些房屋还没有拆迁,但大部房子都挺破旧,而且很多都租给了外地人居住。现在,八王坟村和松公坟村原来的地界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施工工地。 虽是“亲王府”却称“贝子坟”,其间确有一些“缘由”。顺治七年(1650年),摄政王多尔衮薨逝。因无子嗣,以豫亲王多铎五子多尔博为嗣子,并袭亲王爵位。后受多尔衮罪牵连,多尔博被废爵位。顺治十四年(1663年)再封贝勒。多尔博二子苏尔发生前袭贝子爵位。虽然受多尔衮罪牵连,但多尔博、苏尔发父子死后都被葬在熏皮厂村南侧的睿亲王府坟地,并分别建宝顶一座。一直到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多尔博后人才恢复睿亲王继嗣,苏尔发被追封为睿亲王。睿亲王府坟地也在这一时期得到了修建。不仅建了驮龙碑、神桥、宫门、碑殿、红墙等建筑,还在院内外补栽了很多松柏树,坟地东侧也盖起了阳宅两进院子。

摘自北青网

探寻城南会馆云集处

  在北京宣武区菜市口十字路口的东南,有一片极富宣南特色,却不怎么为人所知的老街巷。它由包括贾家、潘家、米市、粉房琉璃街、保安寺街、兵马寺街、果子巷等30条街巷胡同组成。由于其中一条叫做大吉巷,后来的人们俗称它为“大吉片”。由于此处地近内城,且邻近繁华的前门商业区,更是因为道路的四通八达,明清时期,这里云集了全国各地大部分的会馆。每条胡同里,少则三四处,多则十几处,往往紧紧相邻。形成了宣南一带浓厚而独特的会馆文化,成为了宣南文化的发祥地之一。
  ■历史文化背景
  昔日的会馆类似于今天的“驻京办”
  北京的南城,在人们印象里,历来是个虽然穷破,但却热闹的地界儿。昔日前门大街的门庭若市,八大胡同灯红酒绿,老天桥儿的人潮人海,还有琉璃厂的奇珍异宝,都为之称道。繁华的商业,便利的交通,以及一些历史的原因,促成了北京的南城,聚集了全国各地来北京的大量人员。那个时代,为了方便各地人员在北京安家或是办事儿,就出现了一个机构——会馆。
  所谓会馆,在明清时期多由各地在京城为官者出面,联络官员、富商出资人修建,类似于现在的“驻京办事处”,但却有个本质区别,会馆都是私人或者某个小集体设立的,而办事处是官家公立的。
  这些会馆在明清、民国时期,主要是联谊乡情,提供援助,为本地来京参加科考的举子免费提供食宿,或是行业间,信息互通,维护同乡同业的商业利益,有些,甚至在中国历史的发展过程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漫步大吉片街头巷陌,随便询问起会馆的情况,住在这里的人多少都能侃上两句。老一辈人,见过会馆“改造”前的样子,并能确切地说出它的名字。而大多数往往都是听老人闲谈时念叨,知道住的地方曾经是处会馆,有些从门庭的气派上,看出这里曾经不是普通的地方,也会半真半想地说出一些会馆。自家实在不沾边的,只好夸奖起邻家的。
  有些甚至直接认为,自己住的地方,就应该是个会馆,之后,便会导游般地指出,孙文先生在这棵树下讲过课,李大钊在这间房写过书……就像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一般。
  这里说其有宣南特色,是因为它不似东西两城的胡同,那样中规中矩,横平竖直。而是总爱来点儿“斜”的。不过,同为宣南的胡同,它却也并不像八大胡同一带,那样“斜”得离谱。毕竟是会馆区,比起烟花柳巷来说,总是要体现出规矩一些。如此看来一片街巷的功能和作用,有时从地理布局上,也可以略窥一二。历史总是爱安排下一些我们看来近乎神奇的巧合。
  现在,这里会馆早已经失去原有的作用,大多数改建为民居,一小部分被单位占用。这些胡同里的房屋,基本都是清末,或者是民国时期的产物,虽然是老院子,但从格局上看,却并非常规的四合院儿,这是因为会馆并不是纯民居,是个办公与住宿相结合的地方,用现在的话,就是所谓的“商住两用房”。所以会根据实际的需要进行布局。通常会在院子的右侧开出一条过道,贯穿整个院落。有些院子里,还会有二层小楼出现。
  ■米市胡同:南海会馆和“便宜坊”烤鸭店的旧址
  米市胡同的位置,在大吉片的最西端,明朝时,这里是米粮的集市,故而得名。如今,它犹如一道墙隔开了这片胡同与车来车往的菜市口大街。里面集中了径县会馆(六安会馆),湖南宁乡会馆,江苏江荫会馆,河南汉光会馆,河南中州会馆。胡同的北段路西则是早已名声在外的南海会馆(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
  南海会馆,坐西朝东,里面有大小十几个院子。戊戌变法改良派的领袖康有为先生,便住在南海会馆的北跨院儿里,他所居住的房间外形酷似一条小船,名曰:“汗漫坊”。当时,跨院儿里种植着7棵树,随之又得名“七树堂”。当时的民国交通总长叶恭绰为其题写了匾额“七树堂”。院内曾经有一条走廊,两侧堆砌着山石,长廊壁间,镶嵌着苏东坡观海棠帖的石刻。
  1882年、1888年,康有为两次到京城应试,都是住在这里;1897年康有为等人在此创立了“粤学会”,之后相继成立了“经济学会”与“知耻会”,研究救国图强的时政。
  在“汗漫坊”,康有为书写了很多诗篇、书籍,并多次在此策划戊戌变法的方案。变法失败后,光绪皇帝给康有为的密诏,便是送到这里。“六君子”之一,康有为的弟弟康广仁,住在南海会馆中路的第二进院内的南耳房,也是在这里被捕。
  现在的海南会馆,由于路基的增高,大门、院落几乎是沉入地下。门前的影壁,也变成了一套残破的灰色砖墙。院内的房屋,经历次修整,几乎没有了过去的影子,但依然保持着当年的结构布局。在“七树堂”的对面,有一幢民国时期的二层小楼,那便是著名的“便宜坊”烤鸭店的旧址。如今亦是很少为人所知了。建筑依旧坐落在那里,只是没有了当年的繁华,俨然一幅平和的市井风情。
  去年的一场火灾,烧去了中路几间房,还好,并未伤及“七树堂”,可以留给往来的人们沉思和遐想。
  ■珠朝街这条小胡同里藏有大建筑:中山会馆
  珠朝街位于大吉片北部,南口与南横东街相交,虽说叫“街”,其实就是一条不长的小胡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历史上,在此街上曾有扬州、云南、中山、成都等诸多会馆。最著名的,自然是15号的中山会馆(现为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
  中山会馆的布局,一眼看上去,实在无法跟会馆相联系,周围的各个会馆,即使恢复了当年的风采,最多不过是面积较大的市井院落,与中山会馆这样的建筑手笔,简直天壤之别。
  会馆坐西朝东,金柱大门,下方有两个大号的抱鼓形门墩,中槛上有四个梅花形门簪。曾经有中山会馆的匾额挂于上边。这些现建筑构件,虽然已经是风烛残年,却依然不减当年的气派。
  而院里面的格局更为特殊。整个院子并非传统的四合院的偏门格局,而是北方建筑中较少见到的对称格局,并有一道十分明显的由街门、连廊、大客厅(正殿)、后房、亭子、后罩房等建筑物组成的中轴线。
  ■相传是严嵩的花园别墅,清末被留美归来的唐绍仪买下,改造成会馆
  中山会馆相传是严嵩的花园别墅,清末被留美归来曾任民国总理的唐绍仪买下,改造成会馆,因为唐先生是广东香山县人,因此取名香山会馆。1912年,孙中山先生第二次来京时,曾下榻会馆。现在的会馆是一个民居大杂院,大约有120户居民住在其中。
  院子总体分前中后三个院子,四周有十二个左右的小跨院儿。全部都有游廊,如若下雨,从街门走到后院,都不会被雨淋到。院子东北房,曾经是会馆的马号。前院是客厅,后面是花园,有魁星楼、戏台、假山、亭树、水池、小石桥、花坛等。现在我们还可以从后盖的小房的顶上,看到亭子的顶部,是个四角攒尖顶,宝顶是一个葫芦形,上面一个正方形。在院子南边,还可以看到一个小券门。
  大客厅的建筑风格很有特色。飞檐卷棚顶,看到苏式彩画。房子东西长,南北宽,但门,却是分别开在东西两边。东边有一道连贯街门的廊子,据住户回忆,房子东边的檐子下边,曾经有一道影壁。然后是正厅,里面曾经是会议室,东西方向有一条长桌子。再往西是一个办公室,与会议厅曾经有帘子相隔,现在因为住人,所以砌墙隔为两间。
  “办公室”的里边,带一个非常完整的木雕,由三块儿组成,均由整木雕刻而出,分别是松竹梅的图案。呈门框的形式镶在墙上,将房间纵向围了一圈。据房间主人讲,在房间的吊顶上面还有雕刻,只是为了冬天室内温度,不得不吊顶保温。
  在北跨院中,有一座房子,高度虽然一般,屋顶却很大,飞檐起脊,由于有其他房子的遮挡,看不见整体效果,单看这个顶子,和房屋高度,的确不很协调。据了解,这个院子比原来高了很多,房屋下边的石台,已经被埋在了地下。据说曾经在院子里挖洞时,挖出过台阶。一位曾在这里度过童年的住户,回忆起当年玩儿跳台阶游戏的事情。现在这个石台已经被埋在地下了。这样想来,那个大飞檐顶就和院落合适多了。
  在《京师坊巷志稿》中,中山会馆却被记载在了官菜园上街名下,“官菜园上街:有光州,镇江,香山诸会馆”。后因为香山县更名为中山县,亦随之改名为中山会馆。孙中山先生曾经在此办公并接待客人,革命战争时期,这里也曾作为我党的地下联络站。刘仁、陆禹都曾经在此工作过。
  还有一个云南会馆,在菜市口西北校场口头条7号,是国歌的作者聂耳曾经住过的地方。珠朝街的这所云南会馆,在中山会馆的对面叫做云南会馆同乡会。规模要小得多了。不过就在其门框后面,却分明写着“云南会馆”四个字。
  ■潘家胡同里,坐落着襄阳、怀庆、三原、淮安、浙江、兴宁、高州、饶州等会馆
  潘家胡同,老人都叫它“潘家河沿儿”,此处系金中都东护城河西侧,是大吉片里南北向第二长的胡同,第一是与之平行的米市胡同。潘家胡同南口连通南横东街,北口则是相交北堂子胡同。但正是北堂子胡同这一巷之隔,才使得潘家胡同没有与骡马市大街相通,与比它稍长的米市胡同相比,自是多了几分的宁静。胡同里,坐落着襄阳、怀庆、三原、淮安、浙江、兴宁、高州、饶州等会馆,有9个之多。
  历史上,饶州在西晋之康元年称为鄱阳郡,直至隋开皇九年改称饶州。饶州会馆位于潘家胡同的正中间路西,是江西省饶州等七个县出资修建的一所会馆。
  会馆原来是坐西朝东,大门在院子的东北侧。两进的院子,各有十二三间房。小院儿也非常宽敞。
  曾经在街门上边,还有一块匾,上书饶州会馆,并记录着立匾的年份。算一算此匾大概得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可惜,此匾后来被住在西屋的一户人家取走了,当做床支了一段时间,就卖掉了。现在已经无处可寻了。
  现在的会馆里,居住着的当年会馆的老门房儿胡淑珍老人。在抗日时期,老人从广渠门嫁到了这里,当时,会馆里已经没有了赶考的学生,也很少有来往办事的人员。只有邹家与何家两户人家住在这里。她现在住的那间房,便是当时的“传达室”。因为婆家当时是会馆的门房,她便也在这里干起了门房的工作。目睹着会馆的变迁。
  因为会馆处于胡同的中间,在本就清静的胡同里,自然是取得了宁静中的宁静。
  可后院的十二间房,由于长期无人修缮,以至于损毁严重。抗日时期,日本人在后院儿堆放木料,成立了木器厂,之后,木器厂改为了乐器厂,不久,乐器厂又改为了皮毛厂,皮毛厂之后又改成了做翻毛大衣的,再往后,又改成了拉锁厂,几经变革,终于到此告一段落,会馆的后院儿,被归到拉锁厂的范围之内,正式与会馆断绝了关系。
  后院一个劲儿地折腾,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会馆前院儿的安宁,老人说,当时前院儿可安静着呢!唯一的这么两户人,相安无事地居住在会馆里。除了住人,其他的屋子里都堆满了杂物。
  平时,几乎没有什么人来办事,更没有什么大人物来过,只有邹家的人管管账,每月支付门房三块钱的“笤帚簸箕钱”,她每天只是扫扫院子,为晚归的人留门,仅此而已。即使是在战争时期,也不例外。午后时分,挑担的小贩路过门前,吆喝两句,清晰的叫卖,反而衬托出一股宁静。可谓不折不扣的“清静会馆”。
  现在,原来的街门门楼已经被封起来,并在旁边的墙上,开了一道小门儿。其他各房经过修整,加之院内私搭的“小房儿”,堆放的杂物,勉强还可以看出院子的格局。堆放的杂物和满地的落叶,凸显着院子的无声无息,老人依然住在她嫁过来时住的那间小房,守着清静的院子和她清静的生活。
  ■南横东街“国家大会馆”——清代会同馆
  南横东街西起北纬路,东至菜市口大街。辽代时,这里不过是迎春门的郊外,直到清代,才有了“横街”这么个名字。到了清末叫南横街,是条名副其实的街了。街面上的东西,也是自然应该体面。所以出现在南横街上的河南开郑会馆、全浙会馆,以及湘荫会馆,面积都不算小。
  但其光芒显然被131号的清代“国宾馆”给完全覆盖了。把清代“国宾馆”并在会馆之列,确是有些牵强了。它的功用便不再是满足学生住宿,或是同伴联谊了。在这里,我们姑且把它算作是“国家的大会馆”吧。这样来说,随是笑谈,却也不会抢了中山会馆的风头。它可以说,是大吉片里级别最高的建筑。
  清代“国宾馆”的东侧,是一条南北向的南兵马司胡同。对这个胡同名,一般人不会引起注意,研究北京史的王灿炽先生讲,这座会同馆的房屋,在明代就是兵马司在南城的官衙所在。当时的官衙远不止现在的37间半,西边还有挺大的一片。在清乾隆八年(1743年),“37间半”辟为“会同馆”,直至嘉庆五年(1800年),历时半个多世纪。
  通常,贡使所住的“会同馆”都设在内城。但清初国力强盛,各国竞相朝拜,内城实在应接不暇。所以,像琉球国、安南围这些小邦的贡使,便只能破例下榻于这前门外的南城。可能正因如此,才让这些数百年前的古建筑得以保存下来。
  现在这里是宣武区副食菜蔬公司,据一位1950年起便在此工作的老师傅描述,街门内,曾经有个独立式的影壁,很有气势,上覆灰色筒瓦。可惜的是,在上世纪70年代挖防空洞时,为运输渣土方便,它被拆除了。
  院内最有价值的古建筑是“主殿”,绿琉璃筒瓦庑殿顶,飞檐四角张开,在屋檐下端一个个引人注目的“黑翦边”,其实也就是黑镶边。那是包上去的黑琉璃瓦,瓦当上还有龙的图纹。这一点一滴,向后人显示着它当年的身份和荣光。
  在其中院内,有两件古物。其一,是一扇木制屏风,日式风格。专家推测,这是琉球贡使住在这里时留下的古迹。以后屋子成为办公用房,屏风也就被修成一面隔断墙,前些年修缮房屋时,屏风被油饰一新,但整个结构以及木格雕花,则依然如旧;当时上面只可能糊有纸或绢。另一件,是古代遗存,是一个位于小院内的荷花缸,相信是因其缸沿似花瓣形而得名,
  遍布绿阴的院内有三棵颇具沧桑的古树:两棵古槐和一株据说是琉球贡使栽种的海棠树。古槐已作为文物古迹,被园林部门用铁栅栏围了起来;那海棠树在金秋时节会结满了海棠,果实落了一地。
  会馆鉴证了历史的发展,人们见证了会馆的兴衰,而建筑的消亡却是一个无奈的现实,但愿,当一个个会馆标记,在地图上成为往事的时候,这片老胡同、老会馆里发生的惊天动地,或是家长里短,被当做老北京宣南文化中的灿烂一页,一直流传下去。

摘自北青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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