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孚同志生平


  张孚,曾用名:张若子,1925年10月12日出生,籍贯:天津宝坻县。中国党员,1949年6月参加革命,1961年2月调入东城区图书馆,1981年2月离休。2014年5月4日在北京寓所无疾而终,享年90岁。


个人经历

  1933年7月----1938年7月在宝坻县县立女子小学读书

  1939年秋----1940年秋在宝坻县施疗所学护士

  1940年秋----1947年5月在宝坻、内丘、邯郸、北京等地闲居

  1947年5月----1947年7月在北平师资训练班 学习

  1947年7月----1949年6月在北京闲居

  1949年6月----1949年9月在北京市公安局二处预审科 记录员

  1949年9月----1950年3月中国人民革命大学 学员

  1950年3月----1952年1月北京市公安局东单分局治安科 内勤

  1952年1月----1953年东单分局前炒面派出所 民政干事

  1953年----1956年5月东单区前炒面街道办事处 民政干事 副主任

  1956年5月----1956年11月北京市行政干部学校 学习

  1956年11月----1958年10月东单区大草厂街道办事处 主任

  1958年10月----1961年2月东城区人委文化科 干部

  1961年2月----1981年1月东城区图书馆 干部

  1981年2月离休


  张孚同志1950年在中国人民革命大学加入新民主主义青年团,1963年----1982年曾担任东城区政协委员。张孚同志一生热爱中国共产党,但因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如愿,离休后她依然矢志不渝,多次提出入党申请,终于在1987年7月17日光荣的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张孚同志一生正直,工作积极肯干,任劳任怨,团结同志,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从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生前她对以习近平总书记为首的党中央的一系列举措赞赏有加。
  张孚同志生前曾立下遗嘱,去世后捐献遗体,并办理了相关手续,她的高风亮节令后人景仰。
  我们永远怀念她。

 

 

东城区图书馆
2014年5月4日

  

 

怀念张孚

  你那么安详

  像一尊睡神

  进入天国的梦乡

  

  身无羁绊

  心无遗憾

  生如清风

  去如春花

  

  温暖的春天

  记着你的芳颜

  滴雨的玫瑰

  寄去我的思念

  

  你那么安详

  像一尊睡神

  进入天国的梦乡。。。。。。

 

  2014年5月4日,忽闻噩耗,张孚老师今晨去世,生前一点征兆都没有,无疾而终,这是她前生修来的福。本来我们约定,等我退休要常聚一聚。你说过我们是忘年交。你捐献遗体的义举,让我心生崇敬仰止芬芳。

 

王鸿鹏小记

2014年5月4日

  

“若子”若隐

  作者 马冲

  1924年10月12日凌晨,一个叫王玉珍的年轻女人在宝坻县城关镇白布市的一间土坯房里生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这天的日子没有什么特别,只是远在巴黎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法郎士老先生与世长辞,准备北上的孙中山正在谋划他的行程。不过这都与刚来到世间的这位婴儿扯不上一点关系。

  启明星升起来的时候房里传来了第一声啼哭 ,守候了大半宿的爷爷冲到了西屋的门口,“是个女孩”,屋里说话了。“奥”,有些疲倦的爷爷退了回去。“女孩好,女孩好,就叫若子吧”。

  若子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四街八临都说爷爷有学问。爷爷没上过学堂,没念过私塾,宝坻县县志的举人名单里也查不到爷爷的名字,爷爷却通晓天文地理经史子集,爷爷的身边经常围绕着求知的年轻人。

  一个初夏的早晨,爷爷硬是从磨道里卸走了一头驴,用7天的时间完成了游历盘山的旅程。但爷爷的身世始终是个谜团无人能解。没人知道爷爷究竟来自何处,神秘的爷爷成了若子和她的妹妹弟弟们一生崇拜的偶像。

  若子的到来为这个新家带来了生机,父亲长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此后的八年时间里,王玉珍以两三年的间隔速度陆续为若子生下了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家里又买来了一头毛驴,虽然还是一盘磨,面粉作坊的产能增加了一倍,张国英的家里出现了人丁兴旺的势头。

  这种势头在一个寻常的黄昏戛然而止。

  晚饭时分,若子的父亲张国英照例要邀几个哥们来家里玩纸牌,那天张国英的手气格外的好,几圈下来便赢了一堆铜板,若子的小舅凑趣来向姊夫索钱,被玩儿意正浓的姐夫顺手推开,饭碗在小舅的踉跄中碰到了张国英的额头,一丝血迹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张国英甚至没挪动自己的位置,叫人从灶膛抓了一把柴灰抹了上去。20天后,张国英因破伤风而亡。

  若子领着两个妹妹在父亲的尸体旁号啕大哭,不满一岁的弟弟蜷缩在抽泣的母亲怀里惊恐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若子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在协助母亲处理丧事的问题上表现出了异常的强势和冷静,她坚持卖掉了家里的一头毛驴为父亲举办了一场相对体面的葬礼。几乎所有的亲戚都向若子投来了诧异和敬畏的目光。

  那年,若子只有九岁。

  闯了大祸的小舅从此亡命天涯。

  若子的小舅 是我们 的舅爷,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有个舅爷叫耳朵舅爷,30年后我们见到其本人的时候才发现耳朵舅爷其实没有耳朵,耳朵在一次逃丁的过程中被国民党的一个营长用刺刀给割掉了。

  好在割掉的只是耳朵而不是眼睛,否则就不会有1951年6月,他跟随杨成武的20兵团去朝鲜蹲坑道而成为“最可爱的人”了,至于他端着喷火的苏式转盘冲锋枪冲下山头令美军抱头鼠窜的故事已属于他的个人传奇。但直到我们见到了那一大堆军功章才确信他不是吹牛。

  父亲走后,家里的日子异常艰难,母亲在婆家人的指责和敌视中用羸弱的身躯扛起了所有的重压,磨道里的印痕越来越深,一半是驴踏出的,一半来自母亲的那双小脚。

  若子在努力帮助母亲的同时冷眼注视着身边的世态炎凉,冷峻、坚毅的性格从此形成。

  母亲的不屈不挠让若子和她的妹妹弟弟全部完成了初中学业,这是母亲用自己全部的生命能量,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写就的一部辉煌的创业史。

  若子越来愈加出众,颀长的身材白皙的皮肤和内敛的气质为自己营造了一个独特的气场,两个妹妹也如花似玉。转眼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周围飘动着许多觊觎的目光。

  县城西南二里远的地方有一个村子叫马庄子,几十户人家大部姓马,两地虽然不远,但张家与马家似乎从没发生过交集。

  没发生过的事不见得就不能发生,张家三姐妹有两个嫁给了马家兄弟,这是张家与马家的前世姻缘,幸福似乎为若子一家敞开了久闭的大门。

  大户的马家兄弟并没有大户人家的气度与胸怀,却有着无比暴躁的脾气和殴打妻子的胆量,三年之后,若子愤然出走,唯一带走的是刚满两岁的女儿。

  抗战结束了,人们期待的和平建国的局面并未出现,北平成了国共两党的角力场。

  在北京居住了两年的若子突然见到了自己的二妹,这是他们从邯郸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若子被二妹的谈话所吸引,一幅新生活的蓝图在眼前铺展开来。

  二妹已加入了共产党,在冀东党委社会部领导下的白河情报站工作,来京的任务就是发展外围人员,搜集北京的有关情报。

  一年之后,一张傅作义北京城防部署的情报送出了北京,情报被微缩后绑进了母亲的小脚,陪着母亲送出情报的是若子5岁的女儿。

  情报几经辗转送到了吴克华的司令部,那时四纵刚从塔山下来不久,他们接到了”迅即入关“的命令,此时部队已来到了三河,通州一带。

  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已被天津解放的炮声和北京欢庆的锣鼓所淹没,情报的军事价值也已无从探究。在一场波澜壮阔的伟大的人民解放战争面前,这已显得微不足道,但那是若子拼着全家的性命献给党的第一件礼物。若子后半生的所有坎坷,都与这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终于解放了,若子因出色的情报工作走进了人民公安的队伍,在人民革命大学,若子开始系统地接受新民主主义理论和马克思主义理论教育,她刚满25岁,精力充沛,阳光热情,不知疲倦。入团不久,若子就向党组织递交了第一份入党申请,她知道党组织的大门肯定会向她敞开,她甚至认为自己早已就是党的人了。

  派出所的工作杂乱而繁忙,虽然是内勤,但若子从不拒绝出警的份外任务,学习,开会,报告,总结,走访,登记,建档,分析案情。一群意气风发,激情澎湃的年轻人跃马扬鞭,年轻的共和国生机勃勃。

  生活很快就发生了变轨。

  无论功过,凡是与旧政权有过瓜葛的人,基本都会受到清洗,起码会被清除出要害部门,若子和爱人几乎同时离开了公安队伍。

  若子迷惑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的入党申请还没批下来,组织上对她的肯定的谈话也难以解除她的疑虑。但社会并未停下在意识形态里是狂躁的脚步,直奔“文革”而去。

  已到了干校的若子正拉着一辆粪车和她的同事刘卓群走在望京的一条土路上,不过那时那儿不叫望京,哪儿只是朝阳区的一片庄稼地。这已经是她们第八次进城拉粪了。

  刘卓群依然漂亮,尽管腰身已不再象当年在朝鲜当志愿军文工团团员时那样的挺拔。她们已不再年轻,也不算很老,40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她们对党对领袖的热爱和崇拜完全发自内心。她们相信这场文化大革命将荡涤一切污泥浊水,她们将在这场斗争中成为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她们坚信“无产阶级在这场斗争中失去的只是头上的锁链,而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她们把上级安排的每次工作都看作是组织对自己的考察。即便只是拉回一车咣咣当当的粪汤。

  若子的入党申请仍然没有消息。

  二妹继续扮演着英雄母亲的角色,为若子陆续生了6个外甥男女,即使妹夫当着一所回民中学的校长,也难以养活胃功能异常优秀的6张大嘴。若子把老三和老五留在了身边。三妹当上了北京铁路局列车上的播音员,天南地北地寻找属于自己的爱情。弟弟早就成了家,成为了某地区公安处里最年轻的一名科长。政治风云飘忽难定,但若子的家族在不断的增加着容量。

  1966年8月18日,伟人的巨手再次在天安门城楼上挥起,1200万红卫兵涌进北京,北京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挤在人流中的若子正急匆匆的往家赶,虽然还没到下班时间,但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她牵挂着躲在家里的表弟,表弟是天津塘沽区的公安局长,正被疯狂的造反派四处追捕。

  单元门口早已人声鼎沸,打倒保皇派的口号此起彼伏,无助的母亲搂着两个孩子正呆坐在水泥地板上,绝望的眼神紧盯着大门。

  若子径直走了进去,冷酷的表情和凛然的神态击退了所有的喧嚣,人群消散了,与其说是被若子的气势所击垮,不如说是被若子平时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所消弭,这是一个令他们敬畏和尊敬的女人。

  表弟早已不见了踪迹,造反派用表弟过去在白区搞敌工的手段早就侦查好了地形,只待若子出门上班时动手,若子登上京津列车一路追去,茫茫人海,哪里还有表弟的身影。

  当局长的表弟丢了,当校长的妹夫成了走资派打扫猪圈去了,当科长的弟弟回老家管起了菜园子,爱人远走他乡音信皆无。这就是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的文化大革命吗?若子的心在颤栗。

  形势并没有因林副统帅的仓皇北去而消停,各种政治学习和批判活动接二连三。若子已经麻木,她已很久没向党组织写思想汇报了,她始终搞不懂怎样用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指导自己的实践,她清晰的思维和严谨的逻辑似乎发生了某些混乱。

  外孙女降生了,厌倦了政治活动的若子找到了新的生活支点,外孙女那双漂亮的眼睛点燃了她内心几近熄灭的希望之火。

  周总理在黎明前悄然离世,这让北京的寒冬更加寒冷,悲痛中的若子站在东单路口为总理送行,泪水早就模糊了双眼。总理是若子心中最敬仰的人,集中了人性中所有的美德,总理的突然离去令若子天旋地转,天,似乎塌下了一半。

  若子办理了离休手续,组织上终于承认了建国前若子为党所做的工作,爱人也得到了平反,但他已无法接到这个通知,若子相信九泉之下他已归于平静。        各种生活在恢复常态,人们对金钱的热情似乎很快就超过了对政治的关注。 若子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但若子的内心却平静不下来,她还有个心愿仍未了结,这个心愿是他投身革命的那天起就立下的,30多年了,无论这个心愿上会蒙上多少灰尘,她都会用意志的力量抹去,她眼含泪水,向组织挥笔疾书。

  母亲终于倒下了,所有的亲人都来为老人送别,在裹着白布的母亲被送进墓穴的一刹那亲人已哭到了一片。

  若子没有号啕大哭,虽然手绢早已被泪水浸透。她保持着惯有的威严,她知道母亲一走,自己就成为了这个家族里的老大,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具备这个能力。

  若子比别人更了解母亲,母亲的高大形象早已伫立在自己的心中,这个以一己之力挑起四个孩子重担的小脚母亲,在旧社会的泥泞道路上用蹒跚的步伐前行了25年,饱受了多少人间凌辱和苦难。她疼爱着这个家族里的每一个成员,她为所有的亲人人担惊受怕。就像刚孵化出一窝小鸡的老母鸡。

  仪式结束了,亲人们仍对着墓穴长跪不起。地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落了一层雪花,天地皆白。

  西湖的春天来的比往年要早,梅花还没落净,油菜已经泛黄。若子和老同事们已经围湖转了一圈仍不觉累,没有了政治的紧箍咒,人仿佛都年轻了许多,“北京上那去找这么温润的好天气呀”,人们兴奋地议论着,登上了驶向三潭印月的游船。

  好消息接踵而来,1987年7月17日,若子站到了党旗下,这天离她第一次向党组织递交入党申请整整37年。

  没有人能理解若子此刻的心情,她苍桑的脸颊和飘动的银发映在巨大的党旗的红色背景中,晶莹的泪珠,微颤的双肩,像一个走失多日的孩子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日子过的飞快,若子有了重孙,家庭充满了欢乐。若子的爱心继续下移,闺女和外孙女都显得不太重要,尽管这都是她曾经的心肝宝贝。

  岁月总是公平的,若子更加消瘦和衰老。母亲之后,弟弟和外甥又相继离世,这是两记重锤,直接砸在了若子的心头。

  南河沿离天安门只有几步之遥,打着各色旗帜的旅游团每天往来如梭。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人们总会看到一个拄着金属拐杖的耄耋老人端坐在街头的长凳,银发常会掠起一丝微风,白色镜片后的眼神依然明亮犀利,在没有焦点的凝视中,所有的人形都已淡入淡出,所有的欲望都已渐行渐远。

  然而若子的脑海并没有停止思索:在人生的晚途,更应贴近善良和包容,功利的价值显得多么的渺小,唯有信仰应矢志不移。她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她也不再对任何人存有抱怨,她遭遇的不公,不是某个组织或个人给与的,那是她们这代人为历史应付出的代价,相对于无数的冤魂,她是多么的幸运。她觉得真的应该感谢党让她长期留在党外,从而能在政协委员的角色上仗义执言20年。

  她依然怀念过去的岁月,怀念对她不离不弃的朋友,她一想到自己的两个小重孙就会心里发笑,他们是那样的可爱,她甚至想对自己的女婿说一声对不起,四十多年了,她很少给过女婿一个笑脸,尽管那是一个上过《东方之子》的市级劳模。

  她觉得这几天格外的轻松,她和三妹几个月的误解竟在一个上午得到消融。她想起了40年前的一个深夜,患病的二妹扛着家里最粗的那根擀面杖在长安街上巡逻,她还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都80年了。自己的小舅,父亲死后长时间不愿意理他,真是不大懂事。她记起不久前叮嘱让回老家的女儿给一个生活不太富裕的表弟送去五百元钱,不知找到没有。

  在对过去的追忆中,若子显得愈加释然。

  进入五月,北京的天气变得有些异常,上午阳光灿烂,下午雷声滚滚,这是少有的气象,似乎预示着什么。

  五月四日上午七时,女儿和外孙前去探望,朦胧中的若子听到了熟悉的脚步,轻轻的舒出一口气后安然睡去。

  天安门广场车流滚滚,新华门前卫兵肃立,社会不会放慢自己的脚步,我们的心中,一棵大树轰然倒下。

  协和医院的告别厅,前来送行的亲人早已哭作一团,二妹三妹用撕心裂肺的哭号和跪拜与她们永远的大姐作别。重外孙童童眼圈通红,抱着太太恸哭不已,所有的人都在抹泪,为一位值得尊敬的老人。

  若子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如生前。她欣慰地接受着亲人的告别,也请求着对自己的原谅,不愿意留下一丝遗憾而成为世界的污点。她曾设想为每个亲人和朋友送去温暖,却知道因自己的能力而不能让每片叶子都挂满阳光。但是她努力了,不是用语言而是用行动。

  冥冥之中,她清楚的看到了组织为她撰写的生平“张孚,曾用名,张若子,一生正直,积极肯干,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张孚同志生前立下遗嘱,去世后捐献体,高风亮节令后人景仰”。这是她最在乎的。

  北京市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接走了若子,留下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上面隐约能读出这样的文字:最后的死去和最初的诞生,一样都是人生必然。最后的晚霞和最初的晨曦,一样都是光照人间。

  若子走了,带走了她的故事,也带走了一个时代,她在生命的晚年愈加超脱,超越了常人的高度和视野,

  若子走了,什么都没留下,包括尸骨,

  若子还在,留下了魂魄,万古流芳。

  “ 若子”若隐,在天上,也在心中。

  2014年5月8日初稿于北京丰台